我静静看了他好一会儿，目光从他紧绷的侧脸滑到他攥紧的拳头。
任我再愚钝，如今也察觉到了几分不同。
犹豫了几秒，我出声叫住他：“裴秩，我送你去吧。”
那句：“你现在的状态不适合开车”我没说。
就怕扯去最后一块遮羞布。
他顿住脚步，没有回头，沉默了片刻，才哑声说了一句“好”。
我沉默地跟在他身后，忽然很羡慕那个出车祸的女孩。
至少，能让他失态至此。
而我认识他这么多年，从未见他为我这般，哪怕片刻失态，都未曾。
这念头一冒出来，我自己都吓了一跳，随即鼻尖猛地一酸。
我连忙仰起头，盯着电梯天花板的灯看了两秒，才把那层薄薄的湿意逼了回去。
我又想起了上回在他家看到的那个上锁的铁盒子。
见我好奇，他漫不经心的拍开我的手，说：
“谁还没有个过去呢，宝宝。别什么都计较。”
现在我好像知道了。
那个盒子锁着的，是他对另一个女孩毫无保留的爱意。
上车前，我还是忍不住问：
“白欣瑶是你前女友对吗？”
他的声音低而疲惫：“你能不能……什么都别问？至少，今晚。”
我喉间一紧，连同那丝酸涩一起咽了下去，只轻轻点了点头。
我知道，人命要紧。
现在，不该计较这些。
可心口还是钝钝地疼了一下，像被人不轻不重地捏了一把。
从前的裴秩，哪怕再慌乱也会照顾我的感受，至少会回头看我一眼。
可此刻，他连敷衍都懒得给了。
他不在乎我是不是会难过，不在乎我的目光落在他侧脸时有多沉重。
他只在乎我别出声、别靠近、别打扰。
甚至有些破罐子破摔的意味。
仿佛在我面前失态也无所谓了。
下车前，我说了一句：“一切顺利。”
回答我的，只有一声短暂而急促的关门声。
他快步飞奔，转瞬就消失在我的视野里。
连外套也忘了拿。
初秋夜凉，犹豫了一会，我还是拿着他的外套跟了上去。
我看着裴秩像一阵风一样刮进了急诊，过了一会又看见他低着头出来。
他好像在发抖，眼眶红红的。
我静静看了一会，才猛然发觉。
我对裴秩的了解还是太少了，少到以为他无坚不摧。
原来他也是会害怕的。
全然不像曾经为我做手术时，那自信又从容的模样。
原来，不在乎，才会从容。
我听见他的同事问他：“裴医生，要不这台手术我来做吧，你这个样子，不适合。”
我听见他说：“不，交给别人，我不放心。”
我看了一会，把外套放在护士台，转身离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