片刻之后一声凄厉的尖叫从产房炸开,紧接着是此起彼伏的惊呼。
“鬼啊!”
“天菩萨,这、这是什么怪物!”
此起彼伏的尖叫声,裙裾绊住案几的踉跄声,夫人之间互相推搡乱成一团。
有人跌跌撞撞从门里扑出来,满头珠翠歪斜,扶着柱子干呕不止。
“怎么、怎么会有人生一窝猪仔的……”
“她不是说梦见龙凤入怀吗?不是说金光绕梁吗?”
陈夫人最后一个踉跄着退出来,一向天不怕地不怕的脸上也褪尽了血色。
“那腹中出来的,哪里是人……分明是孽障……”
一时间整个东宫乱成一锅粥。
我站在原地,静静看着这一幕。
产房里林清欢还在发出嘶哑的惨叫,那些曾对她恭维讨好、争着往上贴的夫人们,此刻恨不得离她越远越好。
再看不远处的皇后,凤冠歪斜,满脸煞白地扶着柱子,贵为一国之母再无半分庄严仪态。
萧君衍更是失魂落魄地靠在门框上,方才掐着我脖子逼我喝绝嗣药的狠厉此刻碎了一地。
他脸上只剩茫然、惊骇,以及一种满是可笑的绝望。
我心底那口堵了这么久的恨意,忽然散了几分。
身后忽然响起一声苍老的叹息。
广济大师不知何时来到我身侧,白须在风中微微颤动,他看着满院狼藉,缓缓摇了摇头。
“一切都是……因果报应啊。夺来的福缘,终究要还的。”
他话音未落,萧君衍猛地回过神来,踉跄着扑向广济大师,声音嘶哑得不像人声。
“大师,您不是说清欢天生好孕,她怎么会生出那种东西……”
广济大师疑惑地拧起眉头。
“殿下……老衲何时说过,林夫人是好孕女?”
萧君衍猛地僵住,攥着大师袖口的手指微微发颤。
“您、您当年分明说过京城有好孕女……”
“老衲当年说的是沈家嫡女沈明月。”
广济大师打断他,目光越过萧君衍的肩头落在我身上,苍老的嗓音一字一顿。
“沈明月出生时,霞光满室、百鸟绕梁,是老衲亲口批下,好孕之体,百年来只此一人,可解太子绝嗣之困。”
萧君衍整个人像被人迎面扇了一巴掌,踉跄着退了一步。
“这,这怎么可能,清欢她,她明明有了我的孩子……”
他说到一半说不下去了,喉咙里发出一阵干呕。
皇后终于撑着柱子站稳了,声音沙哑地挤出来。
“大师……林清欢她,她不是好孕女,那她腹中的孩子到底怎么回事?那绝不可能是我儿的孩子……”
广济大师摇了摇头:“老衲不知。老衲只知道,百年内好孕女唯沈明月一人,而如今……”
他低头看了我一眼,叹息声更沉了几分。
“殿下亲自灌下的那碗药,断送了太子此生唯一可能有的亲生骨血。”